【筆記】

唉!這年頭要找份工作還真不容易啊,
應徵保母不但要大學畢業、年輕未婚,還得先通過筆試、面試,
再附上健康檢查記錄,讓他這個單親爸爸從頭到腳把她檢驗個一清二楚。
爸爸難纏,兒子當然也不好惹,一見面便將她的名字「單白芷」改為「蛋白質」,還說她是-笨蛋、白癡、神經質!
為了保住這份作,也為了達成另一個小小目的,
她只有忍忍忍,運用愛的教育、溫柔紀律,總有一天要感化這一大一小父子倆,只是,她這個好保母形象是不是做得太徹底了,不但兒子被收服,就連老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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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瘋了嗎?幹嘛這樣打他?」怒火倏地翻上心頭,她閃身至他高大的身軀前,瞪視他的明眸噴出激動的火焰,「他還只是個孩子啊!你居然打他耳光?你知不知道你打傷了他?知不知道他會有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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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希望你跟他培養出太深厚的感情。最好讓他明白,你只是保母,而他是你負責照顧的孩子。」她還是不懂。

 

  「也就是說,別讓翔飛對你付出感情。」他直視道路前方,「否則當你辭職時,他會很難受。」哦,她懂了。他不希望孩子的感情受到傷害。

 

  領悟以後,她的心一扯。什麼樣的父親會希望保母對自己的孩子冷淡?他是太過保護孩子,或是對孩子太過嚴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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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一個那麼小的孩子啊,一個漂亮、聰明、任性,卻也極度渴望父愛的孩子。他生了病,一心一意等待父親來探望他,可那男人卻只在乎那個見鬼的會議!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握緊雙拳,指尖狠狠掐入掌心。

 

  「爸爸……」楚翔飛忽然在睡夢中喚了一聲,眉尖顰著,小嘴卻勾起淡淡笑痕。

 

  是的,他很期待,就算小小的、心靈隱藏著惶惑不安,他仍然拚命說服自己父親是深愛他的、會來看他。

 

  他會來……他一定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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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的保母沒錯,可我代替不了他的父親!我能陪著他上醫院、陪著他打點滴,可他想見的人是你!」

 

  「我告訴過你,開完會後我會去看他。」

 

  「你知不知道為了怕錯過你,他一直不敢睡?!他明明很累了,卻還拚命撐開眼睛要等你,他一直揉眼睛,拚命揉眼睛……」控訴的嗓音一梗,她握緊雙拳,命令自己不許流淚,可明麗的雙眸依然浮漾點點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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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白質,你知道為什麼有時候我會對你特別壞嗎?」

 

  「嗯?」擦拭的動作一凝。「為什麼?」她柔聲問。

 

  「因為我不能讓爸爸知道我喜歡你。」他低聲道。

 

  「為什麼?!」她凝睇著他在朦朧水霧中若隱若現的小臉。

 

  「因為爸爸說過,不可以太喜歡一個人--尤其是一個隨時會離開我的人。」他愈不喜歡你,以後就愈不容易受傷。

 

  楚懷宇凝重的話語倏地掠過她耳畔,她心一緊,側過身子,試圖瞧清楚翔飛的表情。

 

  他卻不肯看她,低低垂下頭。

 

  「翔飛,你--」

 

  「所以我不能對你太好,因為只要是我喜歡的人,爸爸都會請她走……以前的孫阿姨、劉姊姊都是這樣。」小小的拳頭在水中握緊,「如果爸爸知道我也喜歡你,他一定不會讓你繼續當我的保母的。」原來是這樣。領悟了小男孩的心思,單白芷鼻間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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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白質,我將來一定要很有錢!」他志得意滿地宣佈。

 

  「哦?」

 

  「我要很有錢,蓋一座很大很大的遊樂園,然後把所有人都請來玩--小健、蓉蓉、丁丁--我要辦一個宴會,準備很多好吃的東西,把班上同學都請來玩。」

 

  「這樣啊。」孩子氣的夢想令她微笑加深。

 

  「嗯,我要讓大家都玩得很開心,讓大家都喜歡我,這樣就不會有人離開我了。」黑眸像星子般閃啊閃的,

「所以我現在要好好加油,將來才可以賺很多錢。」她愣愣聽著,笑容在不知不覺中斂了。

  「蛋白質,到時候你也要來哦。」他對著她笑,「我會發邀請函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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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將來要蓋一座很大的遊樂園,要請所有的朋友來玩,他要讓這些朋友都玩得很開心,這樣他們就不會離開他了……」她喉頭緊縮,「你聽出來了嗎?這孩子……很怕別人離開自己。」他沒說話,黑眸掠過一絲合芒。

 

  是歉意或惱怒?她來不及深思。「他說你告訴他,不可以對別人付出太多感情,因為他們總有一天會離開自己。你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告訴一個孩子?你不知道這樣做會傷了他的、心嗎?他還只是個那麼小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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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對待他的方式,造成他極度的不安全感,他告訴我,他以後要賺很多錢,只有賺很多錢才能讓他喜歡的人不離開他。你覺得他這種價值觀正確嗎?如果他一直這麼想,長大以後會變成一個像你一樣的人!為了金錢名利,不惜摧毀年輕人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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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想為誰抱不平!我只是希望翔飛長大以後別為了賺錢不顧一切!」她怒瞪他,「我拜託你,對自己的孩子多關心一點吧,不要以為你提供他優渥的物質生活,就算盡到父親的責任,這根本不算什麼!」

 

  「不算什麼?」他冷哼一聲,烈焰在眸中點燃,「你的意思是我不該提供他優渥的物質生活,應該注意他的精神生活對吧?我不該努力賺錢,不該當個唯利是圖的律師,是不是最好像你的父親一樣,去清掃街道算了?」

 

「你太……太過分了。」她顫著嗓音控訴,眸中閃過一絲悲痛。

  看著她蒼白的容色,他滿腔翻騰的怒火倏地滅了,心一扯,他竟有些無措。

  「對不起,我--」

  「雖然我爸爸只是一個清道夫,可他對我……很好很好,非常地好。」她別過頭,嗓音澱著沉沉哀傷,「我很幸運能擁有這樣的父親。」

  「小芷……」沒理會他歉意的呼喚,她旋身緩緩離開,空靈的步履像踩在雲端,一不小心便會跌落。

  回憶如潮水般,一幕幕浮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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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大概不會來了吧?她瞇起眸,仰望牽出幾許白痕的藍天,六月的陽光在她臉上輕拂,有些暖,有些燙。

 

  忽地,一陣竊竊私語喚回她遊走的心神。

 

  「那個老頭是誰啊?」

 

  「好奇怪,不會是哪個同學的爸爸吧?」她流轉眸光,順著眾人好奇的焦點瞧去。

 

  是一個男人,一個皮膚黝黑、髮際蒼蒼的老男人,穿著件鬆垮垮、顯然極不合身的黑色西裝,廉價的白襯衫與紅領帶更凸顯出他的毫無品味。

 

  「好像是我們學校校工,以前似乎看過。」

 

  「學校校工幹嘛穿成這樣?」

 

  「笨!今天好歹也是畢業典禮啊,算是正式場合,當然要穿體面一點。」

 

  「神經病!又不是他兒子畢業,幹嘛穿這樣?打掃起來也不方便。」

 

  「咦?小芷,那傢伙好像一直在看你。」一個同學忽然新奇地喊道。

 

  她一慌,「啊,是嗎?」是的,那人是正在看她沒錯,他搓著雙手,用一種很猶豫、很不好意思的表情看著她。他想叫她嗎?想過來嗎?「小芷,你認識他嗎?」她僵凝原地。

 

  「你們怎麼認識的啊?沒想到你連學校校工都認識。」

 

  「不,我……不認識他。」她在說什麼?「我不、不認識……」她喘著氣,體溫隨著吐出的每一個字逐漸升高。

 

  「真的不認識?」

 

  「真的!」她尖叫一聲,匆匆旋身,逃離這令她難堪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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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他真的對我很好。」她別過臉頰,躲開他的撫觸,「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媽媽便丟下我們兩個走了,是我爸爸……一手帶大了我。」

 

  「嗯。」他溫聲應道。

 

  「家裡很窮,爸爸只是個清道夫,賺的錢不多,可他幾乎省下每一分錢給我,供我唸書、買衣服。我每年都有新衣服穿,而他自己,卻老是拿舊衣服縫縫補補,將就著穿。」夜風襲來,她身子一顫,他則收攏臂膀,將她納人懷裡。

 

  「我到城裡念高中,爸爸在學校附近為我租了個房間,每個月定期給我生活費,還想辦法湊錢讓我去補習。後來我才知道,當我假日跟同學去吃冰、看電影時,我爸爸經常只吃稀飯配醬菜,他……真的對我很好。」她握緊雙拳,指尖掐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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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畢業典禮那天,我爸爸特地從南部上來看我,可我、我卻……」她聲音破碎得幾乎說不下去。

 

  「你怎麼了?」

 

  「我拒絕認他。」她啞著嗓音,眼神空洞,「我跟同學說,我不認識他,在那麼多人面前,我當他是陌生人……他很難過,我看得出來,我也很想求他原諒,可不知為什麼就是說不出口,然後,他就轉身走了。從此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他一震,瞥了一眼她雪白的面容,再次展臂擁緊她。

 

  「等我趕回老家,家裡已經空了,爸走了,只留下一本存摺給我。」話說到此,她再也忍不住滿腔激動,痛哭失聲,「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裡,怎麼找……也找不到。他把所有存款都留給我,那他自己……怎麼辦?我不敢想像他以後要怎麼過活……」

 

  「別哭,小芷。」他拍撫著她激頭不已的背脊,語氣微微慌亂,「別哭了。」

 

  「我一直……一直想跟他說對不起,可我……找不到他……」

 

  「小芷,」聽著她哽咽的哭音,他心痛難抑,卻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得笨拙地安慰著,「別哭了,別哭了。」

 

  「我太過分了,我……對不起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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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長期遭受父親冷落,孩子脆弱的心靈顯然有些受傷,連帶影響他的價值觀。

 

  父親曾經說過,他不希望孩子因付出大多感情而受傷。這樣的想法,恐怕大部分歸因於之前失敗的婚姻。

 

  人現在的行為經常取決於過去的經歷,過去影響現在,曾有的創傷所劃下的痕跡不會輕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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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著掉漆的門牌,她喉頭乾澀起來,眨著同樣乾澀的眼,她抬起手,輕輕敲了敲木門。

 

  沒有人回應。她僵立在原地等待,心跳,像掙脫韁繩的野馬,撒蹄狂奔,咚咚咚咚,在她胸臆間揚起漫天飛塵,迷濛了她的視線。

 

  她決定自行推門而入。如果父親不歡迎她踏人他的世界,她便做主動的一方,踏進門檻,回到從前曾侷限她的世界。

 

  屋裡的一切符合她的想像,簡單的家居空間和小時候她與父親共同擁有過的並沒多大分別,所不同的只是貼著墻面的矮櫃上,放了一排她的相片。

  她念小學時的相片,高中畢業時領獎的相片,大學時與社團朋友的生活照……她的剪影放肆地佔據了矮櫃上的所有空間,而她從小到大領回的獎狀,則貼滿了整面墻壁。

  自從上高中後便與父親分居的她,原來一直沒有離開他的生活,她一直存在,存在於父親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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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是不是……還怪我?」她顫聲問,眼眸卻在同時閉上,沒有勇氣看父親的表情。

 

  「我不怪你。」慈藹的嗓音拂過她耳畔。

 

  她心一揪。「怎能不怪?你辛辛苦苦養大我,我卻……做出那麼不幸的事。我太過分了,我不知道自己那時在想什麼--」

 

  「因為你想擺脫過去。」單父啞聲說道,語氣依然充滿慈愛,「因為你小時候實在過得太苦了,小芷。」

 

  「爸!」她猛然睜開眸,眼前,卻一片迷濛。

 

  「爸爸明白你的心情,也知道你不是故意那麼做,你只是……唉,小芷,其實是爸爸對不起你。」

 

  「爸!」她啞聲喚著。父親的自責讓她更加懊悔、更加心痛。「你怎能這樣說?你把我拉拔長大,從沒少給過我什麼,寧願自己省吃儉用,也要供我上學……你對我很好,對我太好了!錯的人是我,是我!我才是那個該說對不起的人。找、我……請你原諒我,爸,原諒我……」

 

  「小芷!」眼見女兒哭倒在自己懷裡,單父的眼眶也紅了,老眸落下兩行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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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離開了。」

 

  「為什麼每個人都要離開?」他繃著嗓音,「為什麼媽媽要離開自己的小孩?」她蹲下身,伸手撫摸那張浮現淡淡慍怒的小臉。

 

  「因為……媽媽也是人,她們也有權選擇自己的人生。」她柔聲道,「懂嗎?」他不懂。要一個六歲的小男孩理解這樣深奧的問題畢竟太難了,他只是似懂非懂地望著她蒼白的容顏,強迫自己像個大人般成熟地點點頭。

 

  「你離開我,也是因為你有自己的人生嗎?」他低聲問。

 

  這樣的問題令她心痛。她凝睇那對澄澈透亮、掩不住濃濃哀傷的眸子,胸口漫開絲絲苦澀。

 

  她離開他,是因為她害怕。因為害怕,所以選擇離開……可她不確定一個六歲大的小男孩能不能懂,所以只能倉皇地道歉,「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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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這孩子到底對你做了什麼。」單父幽幽開口,「可我看得出來,她很難過。這孩子有什麼心事,總是藏在心底不說,表面上都是快快樂樂的,她其實……個性挺彆扭的。」楚懷宇聞言一怔。前幾天他去拜訪單白芷的指導教授時,他也是這麼說的。

 

  這女孩表面活潑,脾氣卻挺彆扭的。

 

  「小芷很容易受感動,看電影或小說時,動不動就掉淚,可她真正難過的時候卻不會哭。小時候她媽媽對她不好,她沒有哭;後來她丟下她走了,她也沒哭;我不告而別時,聽說她也沒掉眼淚……她就是這麼彆扭的一個女孩子,連我也拿她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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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芷她媽媽對她很不好嗎?」楚懷宇皺眉,聽單父的口氣,他能感覺到她童年過得並不快樂。

 

  單父閉了閉眼,「這都該怪我。是我沒用,拖累她們母女倆跟著我一起吃苦。」他頓了頓,「小芷她媽一直想離開我,可又丟不下孩子,大概是受不了這種精神上的折磨,後來她把氣都出在小芷身上。」

 

  「怎麼……」他澀澀地問,「她怎麼出氣呢?」一陣沉寂。

 

  窒悶的空氣讓楚懷宇神經忍不住繃緊,他看著面露痛苦的老人,呼吸跟著急促起來。

 

  「……她虐待她。」終於,單父啞聲開了口,「我一直到很後來才知道,她天天打她,還拿香煙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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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身上全是傷口,全是傷口!天啊!」他語氣中帶著某種未曾有過的驚惶,「為什麼你從來不告訴我?」他責備地問。

 

  焦慮而關懷的語調讓她不知所措,「懷宇?」

 

  「怪不得我打翔飛耳光時,你會那麼激動了。天啊,你那時還那麼小,怎麼熬過這些的?」他激動地喘息,伸手將她的頭壓入自已展開的羽翼下。「對不起,我從沒想過會是這樣,我不知道你小時候是這麼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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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別這樣,我很好。」她推開他,試圖退後,可週遭洶湧的人潮卻不許她逃離,再度將她撞人他懷裡,「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我都快忘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真的過去了嗎?」他問,沙啞的嗓音句句敲人她心坎,「如果真的過去了,你不會選擇這樣的論文題目。你其實很想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對嗎?你想知道在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究竟是什麼心理,你真正想弄明白的是自己的心理,對嗎?」這太靠近了!她容色蒼白。從來沒有人能如此靠近她的內心,從來沒有!「我要走了。」她旋出他懷裡,往公車站牌前進。

 

  他拉住她,「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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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可能愛我?」

 

  「這是你的想法嗎?你認為不可能有人愛你?」

 

  「……」面對她的沉默,他再次開口,「你覺得不可思議嗎?」

 

  「……對,我覺得不可思議。」她終於開口了,嗓音細微,瀕臨破碎,「對我來說,愛是不可思議的事。連我自己的媽媽都不要我,我憑什麼得到一個男人的愛?憑什麼讓一個男人真心對我好?我很……很害怕,不相信這是真的,怕有一天會發現原來是自己自作多情,怕有一天你會不再喜歡我,像我媽媽一樣丟下我離開……」

 

  「這就是你的想法嗎?」他輕輕抬起她的臉。

 

  「對,這就是我的想法。」她依然躲避他的眼神,「我告訴過你,不要因為曾經受傷害而過於保護自己,不要因為這樣而對翔飛太過冷淡,其實我根本沒資格對你說這些,因為最害怕的人是我,最怕對人付出感情的是我自己--淚水,悄悄自她眼眶逃逸。

 

  她終於哭了,終於不再假裝,終於承認烙在心版上的傷痕讓她疼痛難忍,終於明白當自己選擇離開他時,一顆心也碎成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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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仍然害怕,知道她仍無法完全相信,可他會讓她相信的,他會用一輩子的時間,慢慢修復彼此受過傷的心,為彼此敞開心房。

 

  直到靈魂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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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季可薔

 

  我們都會因為怕受傷而拒絕去愛一個人。

 

  也許是因為曾經狠狠地受傷,也許只是因為害怕——己承受不了那樣的疼。

 

  可是,在拒絕去愛的同時,往往已經傷了自己。

 

  在這個故事裡,最怕愛的人不是曾經遭受亡妻背叛的懷宇,也不是從小被父親告誡要控制感情的翔飛,而是那個總是試圖拯救別人、一心一意想讓身邊的人得到幸福的白芷。

 

  她的模樣總是活潑,她有些小迷糊,她很宜率,她看不慣傷害孩子的人。

 

  她懂得假裝。

 

  假裝—自己已經不在意孩提時代留下的傷痕,假裝自己一切都好,假裝自己燦爛的笑容下不曾潛藏一絲絲陰影。

 

  可其實傷痕一直都在,或許稍稍淡去了,但偶爾撫上,依舊痛得教人發慌。

 

  所以面對懷宇的愛和溫柔,她逃了。

 

  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寫這樣一個女人,想寫這樣的故事。

 

  大概是因為年紀愈長,發現自己愈懂得假裝,也漸漸發現身邊的朋友大如此。

 

  如果每個長大的人,心靈都是傷痕纍纍,那麼,誰是那個在我心上留下傷口的人?我又曾在誰的心上劃下一道?那個人會痊癒嗎?我會痊癒嗎?因為怕受傷,於是不去愛,於是拒絕愛我的人,這樣的我,能得到幸福嗎?幸福會不會永遠只是天上的星星?因為,我永遠不敢嘗試伸手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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