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
她一向主張戀愛至上,愛就不要害怕受傷,但內心卻不儘然如此。
她並不是真的那麼喜歡在情場上盲目地衝鋒陷陣,受傷的時候也會覺得痛;
失戀了太多回,她已學會保護自己,很清楚什麼樣的人絕對不能愛。
歐陽太閑──便是這世界上她最不能愛的男人,因為他對她而言,
太重要,若是因他而受傷,那傷害,怕是會痛得令自己無法承受。
所以,她絕不能把他當成Mr. Right;所以,情願看著男人愛上她又離開她,
情願嘗著失戀的苦,繼續在別人身上尋找幸福的可能,也不能回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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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她從來都主張戀愛至上,愛就不要怕受傷,但其實,她並不是真那麼喜歡在情場上盲目地衝鋒陷陣,受傷的時候也會覺得痛。
失戀太多回,她已學會保護自己,很清楚什麼樣的人絕對不能愛。
他,便是這世界上她最不可能談戀愛的男人,因為他對她而言,太重要。
若是因他而傷,那傷,怕是會痛得令自己無法承受。
所以,她絕不能把他當成Mr. R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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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近三十,不論是老的、小的、朋友、外人,見到她總要好奇地問上一句:什麼時候結婚?不打算結婚嗎?
是啊!她知道自己該拉警報了,不年輕了,可也不代表她得四處參加相親聯誼,好把自己推銷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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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不跟已經分手的前男友做朋友,對她而言,分手以後就是陌生人。」
「這麼絕情?」喬旋詫異。
「不是絕情,是聰明。」趙鈴鈴微笑。「分手後還藕斷絲連只會徒增兩人煩惱而已,不如快刀斬亂麻。」她微微頷首。「雖然她老談一些蠢戀愛,不過分手時倒挺乾脆的,我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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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童羽裳來說,生活是一成不變,是從家裏到學校,從學校回到家,是從一個牢籠到另一個牢籠。
她並非不滿,從小父親便帶她讀聖經,現在就讀的又是校風保守的教會女中,她很習慣平靜而規律的生活。
她只是,偶爾會覺得寂寞。
尤其在每天晚上回到家,迎接她的只有一室空幽靜寂,或者在晴空萬里的週末假日,她也只能一個人在家裏靜靜讀書的時候。
寂寞,會像一條巨蟒,緊緊地纏住她,不能呼吸……
童羽裳放下書,呆呆地望向窗外,小手下意識地撫住頸子,好似真怕一個不小心,便會因喘不過氣而死。
爸爸,去哪里了呢?一定又在為那些不良少年們忙得團團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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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小的時候,母親就去世了,而在少年法庭工作的父親,又總是忙得不見人影。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她就學會了自己走路回家,找出系在書包裏的一串鑰匙,自己開門,自己煮飯,自己寫作業、看電視、和洋娃娃玩耍。
總是要到很晚很晚的時候,她的父親才會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見她還醒著,他會先歉意地微微一笑,但不一會兒便皺起眉催著她早睡早起。
她很想多點時間跟父親說話,報告自己在學校裏發生的瑣事,傾訴一些小小的、孩子氣的煩惱,也想聽父親說他工作上的事,他都碰見了什麼樣的人,那些受他觀護的少男少女是犯了什麼錯。
但他從來不說,也不聽她說,父女倆的生活就像從原點往不同象限射出的射線,永遠沒有交會的一天。
也許她太乖了。童羽裳偶爾會如是想,如果她壞一些,叛逆一些,甚至跟那些少年們一樣板上法庭,說不定父親就會多關心她一些,就像他關心那些少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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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價值無人能知,在活人之地也無處可尋。深淵說:不在我內;滄海說:不在我中。智慧非用黃金可得。」-約伯記第二十八章第十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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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絕管教的,輕看自己的生命;聽從責備的,卻得智慧。」她板起臉,引用聖經上的話斥責他不知好歹。
他聽了,冷冷一笑。「聽智慧人的責備,強如聽愚昧人的歌唱。」
傳道書第七章第五節!
童羽裳征住,沒想到眼前叛逆的少年竟然也能引用聖經諷刺自己才是愚昧的那個人。
「舌頭就是火,在我們百體中,舌頭是個罪惡的世界,能污穢全身,也能把生命的輪子點起來,並且是從地獄裏點著的。」她再次對他下戰帖。
「你們不要論斷人,就不被論斷;你們不要定人的罪,就不被定罪;你們要饒恕人,就必蒙饒恕。」他從容地反擊。
路加福音第六章第三十七節。
童羽裳惘然,一腔憤懣之火,在聽見這段聖經箴言後,忽地熄滅。
他其實是個聰明的孩子啊,不但將聖經內文都背起來了,還能恰如其分地反駁她。反倒是她,白上了教會學校這麼多年,竟學不會謙遜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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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棄絕管教的,輕看自己的生命;聽從責備的,卻得智慧』,好像我自己多了不起,多有資格管教你,其實我也只不過是個平凡人……唉,我太自以為是了。」
他默默看她。她幾乎可以感覺到那堆積在他眼底的寒冰,靜靜融化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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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啦?怎麼一個人走在馬路上?你不想活了嗎?」她氣急敗壞。
他無神地看著她。「活著要幹麼?」
「什麼?」
「活著,要幹麼?」他再問一次,嗓音空空的,不帶任何感情,彷佛來自遙遠時空的回音。
童羽裳怔然無語。
這怎麼會是一個十三歲孩子所問的話?他不該這樣問的,甚至不該對生命有一絲絲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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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開心的時候,就做一些讓自己快樂的事。」她伸出手,輕輕撫過他冰涼的臉頰,他一顫。「你感覺到我的體溫了嗎?」
「你到底想做什麼?」他扭過頭來瞪她。
「只是想告訴你,只有活著,你才能感覺到這些。」她淺淺彎唇,盯著他的眸清澄見底。「其實我也常常覺得寂寞,也會不開心,可不開心的時候,我就儘量去做一些讓自己快樂的事,比如泡一杯甜甜的熱可哥,看我媽以前的照片,或者讀一本好看的小說,看一場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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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情的掌刃砍過他頰畔,劃下幾道紅痕。
他站定在原地,一動也不動,不閃躲,任父親發洩。
他曾經躲過,換來的只是更多肢體的鞭笞與言語的撻伐,不如不躲,讓一切儘快結束。
...
毫無理性的咒駡,隨著拳打腳踢,字字句句都落在歐陽俊傑心上,他身體不覺得痛,心,也不覺得痛。
已經麻木了。他只希望這一切快點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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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戀男友嫌她太黏,讓他喘不過氣,第二任男友又嫌她不夠關心他,好像放牛吃草,等她好不容易學會有點黏又不會太黏的相處之道,第三任男友卻批評她滿腦子不切實際的浪漫幻想,而第四任呢,又說她理智得令人發慌——
總是這樣,每失戀一回,她就檢討自己,告訴自己下一次絕下會重蹈覆轍,但,總會有其他格格不入的原因冒出來,如雨後春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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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說她身上裝了吸引爛男人的雷達,她卻忍不住要想,這或許是宿命。
「我真的覺得累了。」她真心地感歎。「男女交往,說穿了就是彼此磨合的過程,就算戀愛談得再激情,還是得過生活,如果註定了不能一起過活,乾脆一開始就不要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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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個男人,跟你很要好很要好,你什麼話都可以跟他說,什麼事都能跟他分享,他是你的知己,是你在這世上最重要的人——你們會捨得將這樣的男人變成情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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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薄了友誼,卻不一定能換來一世相守的愛情,失去一個珍貴的知己,不一定就能得到一個好情人。
她不願冒險,跨過那道友誼與愛情的界線,因為她不能確定,到時是否還能回得了頭。
如果回不了頭呢?
就因為他是最重要的人,所以她絕不拿他來下注。
因為她很明白,自己賭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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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頭野獸,他知道,他的體內,其實一直潛藏著獸性的因數,只是這麼多年來,在她的呵護下,沉睡不醒。
但今夜,在她的面前,他卻狂暴地藏不住另一個自己。
他,嚇著她了,她會不會因此害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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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我家。」他嘲諷地掀唇。「從那天晚上開始,我便決定,無論如何都要離開那個地方,永遠、永遠不回去了。」
永……遠?
她怔忡地望著眼前臉色蒼白的男人。
他真的那麼討厭那個家嗎?真那麼恨自己的父親?
那為什麼,她從他聲嗓裏,聽到的卻不是強烈憎恨,卻是繚繞著一股撥不去的愁?
他身上滿足傷痕,但其實,最深最痛的那道傷口,在他的心吧?
那一道,由他父親,親手劃下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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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讓你,可你卻從來感受不到,感受不到他其實一直——」童羽裳驀地頓住。
「一直怎樣?」
她別過眸,深深地、深深地呼吸,許久,才沙啞地揚聲。「他一直渴望著你的愛,希望有一天,你能像別人的爸爸愛兒子那樣,疼他、關心他。他從小就沒有媽媽,只有你這個爸爸,你就是他最重要的家人,他最愛的人……」
「我是他……最愛的人?」歐陽耀祖迷惘地重複,眼前像彌漫著一簾霧,他看不清。
「可是你卻一次又一次地傷害他!你知不知道,你每打他一拳,都是打在他心上?你知道他的心碎了嗎?你知道他曾經一個人倒在床上,流著血,希望有個媽媽來抱抱自己嗎?」
「……」
「你不知道,你光只會怨天尤人,找他出氣,你根本……不配做人家的父親,不配擁有這麼一個好兒子。」盈盈淚珠,在她眼睫上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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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為了怕失戀,就不去愛。
因為不論是歡笑,是眼淚,是甜蜜,或苦澀,當下所嘗到的,往後所回味的,最後,都將結晶成——
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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